第163章 断镜之夜(1 / 2)

夜风从矿道出口倒灌回来。

冷白医灯把那片坡地照得像一间剖开的手术室。白衣女人站在帐篷前,侧脸很静,胸前那枚圆规胸针反了一下光。她右手垂在身侧,拇指与食指根部有薄茧,虎口内侧还有细小压痕。

不是护士的手。

是长期夹持镊子、镜片、螺丝起子的手。

苏晚伏在石缝后,用蔡司镜看她,声音压得很低:“她会拆镜。”

谢长峥伏在她左后侧:“能抓活的?”

“比杀了值钱。”

下一刻,两个日军军曹抬着木箱从后帐出来。箱体侧面刷着日文。苏晚只认得一半,但“光学器材”四个字,她已经在白布、铁盒、旧洋楼里见过太多次了。

箱盖掀开。

里面是分拆的镜筒、调焦环、镜座、黄铜小螺丝,还有一截包着鹿皮的长管。

小满趴在后面,喉咙发干:“苏姐……他真在修镜子?”

“不是修。”苏晚盯着那截长管,“是换。”

她说完这句,胃里往下一沉。

渡边现在最缺的,不是枪,不是子弹,是四百米以上的眼睛。只要这套备用光学器材装好,他就会重新拿回远距精确杀伤能力。到那时,青石岭、宣城路、后面的主力撤线,都得重新流血。

今夜不动手,明天就得拿命补。

谢长峥看着坡下:“夜袭。”

苏晚没点头:“我在这儿直接打掉白衣女人,也能断他一只手。”

“死了就没法问。”

“活的会更麻烦。”

两人声音都不高,意思却顶上了。

谢长峥道:“你要的是答案,我要的是东西。圆规胸针、信件残页、光学箱,少一样都亏。”

苏晚盯着那顶帐篷,食指贴在枪身外侧,没有说话。

她知道他是对的。

杀一个人,快。

拿回一条线,难。

而她现在最缺的,不是快,是线。

苏晚把镜口微微上抬。坡顶一块黑岩阴影里,坐着一个人。日军军帽压得低,右臂缠着新绷带,膝上横放一支九九式步枪。枪上还没装镜,只剩裸露的镜座。

渡边雄一。

白衣女人走出帐篷,对着那个方向,微微鞠了一躬。

像汇报。也像交卷。

苏晚低声道:“看见了。”

谢长峥问:“能压住他?”

“能。前提是他别先玩花的。”

马奎趴在另一边,咧了咧嘴:“他不玩花的,老子还不习惯。”

计划定得很快。

苏晚单守背坡枯松阵位,负责断镜和压制高点;谢长峥带马奎、小满和六名老兵沿废矿道下滑,突入帐篷群,优先抢圆规胸针、铁盒和光学箱。

一句话,断镜,不恋战,不杀疯。

半刻钟后,天彻底黑了。

苏晚独自伏上枯松背坡。松皮干裂,树脂凝住,枪托顶在肩窝,能清楚感到旧木的硬度。她把呼吸压下去,蔡司镜缓慢扫过坡地。

矿道那边,谢长峥一行人已经无声滑下。

就在此时,渡边先动了。

三堆白火同时在帐篷外圈炸亮。

不是火把。不是汽油。是镁粉。

刺白。

极亮。

蔡司镜里瞬间起了一大片炽白眩光,整块视野像被人拿刀刮了一遍。苏晚瞳孔猛缩,立刻偏镜,脸侧移开半寸。再慢一点,今晚这双眼就得废一半。

“真他娘阴。”她心里只过了一句。

不能用常规瞄准了。

她放弃镜中中心视野,只用镜外余光捕捉火堆位置,耳朵去找枪线、脚步和金属碰撞。最左侧那堆镁火,离矿道突击线最近,必须先灭。

中指入护圈。

预压。

“砰!”

最左侧白火被一枪打翻,镁粉泼进泥里,亮度瞬间塌掉一截。坡地上终于撕开一道能喘气的暗带。

谢长峥他们冲了进去。

下一秒,帐篷里却没有传来伤兵惊叫,只有马奎一声暴骂。

“都别碰!是假人!”

苏晚镜口转过去。

帐篷里挂着一排穿国军衣服的草扎假人,胸口全绑着九七式手雷,细线连着门帘和床脚。谁一脚踹深了,谁就得把半个帐篷的人一块带走。